南剑_八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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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王/黑弓(枪弓)』海岸07

哨向paro

经过思考,海岸这个故事将分为两条线进行,一条为主线芬恩x咕哒君,一条为支线狂王x黑弓

本章cp为库丘林alter×卫宫alter

前几章指路

海岸01

海岸02

海岸03

海岸04

海岸05

海岸06

7.

  夜色已然深沉,而屋内的灯光也被黑暗挤压在四四方方的空间里畏缩轻流,那坐在椅子上的人仿佛本身就是黑暗的源头一般,光照不亮他含着阴影的眉目,而只消轻轻一颔首,周围的一切人物都要矮下几分。

  几个守夜的士兵在门外战战兢兢又恪尽职守地挺直了身板,明亮的眼目穿透着往来的军官将士,将危险的因素排除。

  然而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不会有人傻到直接闯到这地狱的最后一重门,来直面这黑暗的主人,招惹这血腥的王。

  库丘林是这白宫塔的顶点,北美的狂王,是这疯狂战场的心脏,是笼罩在荒野天空下无边的黑暗——他的部下暗地里这样评价,只有在他的手底下,一切的繁文缛节,慈悲道德,法律条例可以彻底为枪炮与暴力让路。

 

  他以恐惧征服了白宫塔的所有人,将自己这边的人牢牢地捏在手心里。

  在黑暗中,能够不被吞噬与压迫的,只有另一片黑暗。

  并非所有人都害怕狂王,这白宫塔里也并非全都是库丘林的人。

……

  “近期全部的物资消耗已经汇总在这里,另外——”

  话语声戛然而止,正等着听到下文的人抬起猩红的双眼看向办公桌对面那个戴着奇异头盔的汇报者,即使这稍一抬眼的气势已然将对面的人震慑得心中一沉,但或许是厚重的头盔隔绝了部分恐惧,那个汇报者只是将文件恭敬地双手递交到了库丘林的桌上,然后安静地站立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叠在下腹,隔着头盔注视着这北美的狂王。

  库丘林立刻想到了是怎么一回事,挥手遣退了跟前打扮怪异的士兵,静坐一阵后起身离开了指挥室,只留下办公椅在原地转着滑稽的圈。

  他到达观察室外面时,这间独立空间里的人正背对着外界躺在床上,双腿微蜷着,手里还拿着的一叠报告,从他的肩膀处露出一角。

  狂王透过这间观察室的整一面落地玻璃墙看到了里面的情况,刷开门禁穿过厚重的防弹玻璃门,走近了床边,装备着冷硬外骨骼的双足踩在地面的声音称得上是温和。

  听见来人的声音,侧躺在床上的人往里面挪了挪,空出了一点位置,但没有转过身,似乎对库丘林的到来毫不为意,也或许是习以为常。

  “不许躺着看报告。”

  受到怠慢,库丘林也不急不恼,只是伸手抽走了那叠纸张,放在自己腿上。

  “这眼睛已经开始看不清东西了,瞎掉也是迟早的。”

  他这才从床上转过来,手臂撑起上身靠在床头,面上挂着嘲弄的微笑,看向库丘林的双瞳透着病态的淡金色。

  “最近身体情况如何。”

  以一种外人看起来绝对会吓出病来的平和,狂王用胳膊把人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还特别小心的不让手臂上那层坚硬的外骨骼硌到男人,被尖锐金属外甲裹覆的五指,细细地划过人手臂上累累的伤痕,那些浅色的,蜿蜒的伤疤在比古铜色更深些的皮肤上显得尤为刺眼。

  “如你所见,更加糟糕了。”

  没有任何起伏的声线里听不出悲喜,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男人偏了偏头,脑后勉强过肩的发丝摩擦出不正常的窸窣声,吸引了库丘林的视线。

  干枯苍白的头发已经宛如风中破碎的落叶一般脆弱,稍稍捻在手指间搓一下,发尾就能断成细碎的白色粉末,从指缝间漏走,谁能想到曾经这是多么神采奕奕又耀眼的银色长发。

  “…卫宫。”

  沉郁细微的声音从喉间滚落,狂王整个人挪上了床,和身侧的人靠在一起。

  “就算目前还不能出战,你也还是好好榨取我残余的作用吧。”

  卫宫嗤笑一声,低眸看着库丘林手臂上哑光处理过的金属外甲,视线仿佛透过这层装甲看到了更深处的残缺。

  有些事情,别人永远不会知晓,那些被他们两个缄口的,毫无意义的往事,只有在各自感到疼痛时会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们,那深刻的损伤和无可逆转的改变是切实存在的,让两头受伤的孤狼躺在一起,舔舐伤口。

  “再来结合一次。”

  两个人沉默地靠在一起良久,库丘林率先打破了沉寂,搂着卫宫的手臂紧了紧,把人圈在自己的胸前。

  “我倒是无所谓,再怎么结合我也不会好起来。”

  男人答应着,眼神却游移着不甚认真。

  “但是我会觉得好一些,而且我要具体看看你的破碎程度。”

  狂王捏住了卫宫的面颊,冰冷尖锐的指部骨甲在一瞬间让卫宫有种面对着非人类怪物的寒意,无论多少次碰触库丘林身体上的金属外骨骼,都无法习惯。

  他的双眼看向了狂王深红的眼瞳,只从里面看出了纯粹为占有而存在的占有欲,而在库丘林高大的身形背后,狰狞黑暗的精神体也显出了躯体,危险的海兽透过层层骨盔注视着眼前的人类。

  难道你或者它还在对我期盼着什么吗,期盼着赤红的猎犬能从某个角落灵活地窜出,期盼着我的双眼还能看清你们的轮廓?太可笑了,那些早已崩毁的,或是正在崩毁的,无论是再怎样卑微地跪在地上去捡拾也无法再捡起来任何碎片,无论是再怎样强硬地去争取也无法阻止哪怕是一捧齑粉的飘落。

  视线在库丘林和他身后极具压迫力的精神体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卫宫展开无奈的笑容。

  “真是可惜,我的小家伙已经不能出来和你互相撕咬了。”

  随着话音的落下,卫宫本来就已经脆弱得形同虚设的精神网被突破,库丘林的意识强硬地钻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长久的空白之后,库丘林坐起身,他身处一望无尽的荒原,模糊的天际泛着深灰的色彩,天幕破碎成一块一块的碎片,缺口之外就是令人不安的黑暗深渊,就连那些原本浮在空中宛如钟表齿轮一般严密扣合的机关,如今也分崩离析成大大小小的零件,在尘雾中漂浮,彼此撞击又如同浮萍般飘摇散开。

  沙砾在他的脚边微微陷落,渗入外骨骼缝隙后的阻碍感摩擦出令人不快的噪音。

  这里看起来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糟糕了,库丘林想着。

  身后的海兽在库丘林抬起的手底下趴伏着躯体,把自己的主人驼到背上,晃晃悠悠地踩着漫漫黄沙,翻越一个又一个沙丘,走向永远不会到达的地平线。

  这个世界过于荒芜而令人不安,空洞的,了无希望的,就连时间也仿佛被封印在黄沙之中,一切的存在就如同一个极小的点,给人压抑而又绝望的茫然,而这茫然又宛如这世界一般了无边际,让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实感,就连耳边咆哮的风,猛烈划过躯体的黄沙,也像是无能狂怒的梦,无声无息的怒骂一般,无法触动人分毫。

  或许几年,或许就几个月,这里就会彻底崩毁,卫宫可能从此无法再正常地拥有感情,无法自由的思考,宛如彻底的行尸走肉,也可能会在哪次入睡后精神就此陷入虚无的深渊,躯体呼吸着,心脏跳动着,却再也不会醒过来。

  他感到恐惧,他想将卫宫紧紧地圈在臂弯中,想将他的精神牢牢把握在自己的脑海里,但这一切很快就要灰飞烟灭了。

  库丘林心里很清楚,即便自己已经成为黑暗哨兵,伫立于力量的顶点,不再需要向导的引导和保护,但是不能,他不能失去卫宫。

  那么多年的同生共死,那么多年的冲锋陷阵,那么多年的相互扶持,哪一次不是两个人为了彼此而奋力厮杀,哪一次不是两个人为了彼此而声嘶力竭,每每在疯狂之际被卫宫拉住双手拖出深渊,每每在紊乱濒死之时他找回卫宫的神智,如今这一切却要成为无力回想时的梦影了。

  即使是将来还要面对残酷的现实,库丘林也希望那时当他握紧卫宫的手时,还能感受到那只手回握的力量。

  他并不从力量上需要卫宫,而是更深的,更无法言说的感情。

  卫宫醒过来时,库丘林已经从自己的精神世界里退出来了,正面无表情地把脸埋在自己头顶还算得上是柔软的发丝间,平静地呼吸着,而库丘林的精神体海兽也正趴伏在卫宫的床上,拿像是舌头一样的柔软结构呸咯呸咯他的脸。

  有些不耐烦地被舔了一会儿后,卫宫还是伸手推开了海兽的脑袋,拿过了放在库丘林腿上的报告往他的头顶上拍了拍。

  “那几个被调查出来有作战失误的军官已经被雀蜂暗中处理掉了,你最好尽快找人顶上他们的位置。”

  “还有,有几个值得注意一下的敌方作战员也已经来到了北美,他们在边境短暂地被雀蜂侦查到过,但是现在已经消失了踪迹,你手底下的探子记得好好配合一下侦查,别总拿着优良仪器却占着茅坑不拉屎。”

  狂王毫不在意地挨了几下卫宫的打,掏掏耳朵,咧开一点带着暴虐和不屑意味的笑。

  “啊啊,知道了。”

TBC

这是『芬恩/咕哒君』海岸的第五章,因为敏感词原因发不出文字,有小可爱反映说之前发出来的长图版打不开图看不清字,所以在这里以图帖形式单独再发一遍,祝各位食用愉快

『芬恩/咕哒君』海岸06

哨向paro

cp:芬恩x藤丸立香【咕哒君】








6.

  迎接的男人就这样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面带着让人见了就不舒服的笑意,立香猜想着车后箱里的那些高纯度酒应该就是这人所说的货物。



  “当然带来了,现在就请去验货吧。”



  芬恩侧了侧身,让开一条道。



  “真好啊,芬恩先生,感激不尽,您总是帮我们的大忙……”



  那人喜不自胜地匆匆带了两个人出去,迫不及待地打开车后箱叫人把几个箱子都卸了下来,轻点货物数量。



  “哎呀呀,先生……”



  点好了数,男人抬起头来时虽然依然满脸堆笑,眉间却有些不大友善地拧了起来。



  “这数量是不是不太对啊?”



  “还有一瓶,在我这里。”



  芬恩从小帆布包里掏出那一瓶酒液,随意的挂在两指之间晃了晃,数道贪婪的目光也随着那瓶酒左右转了几番。



  “虽然说细致是好事,但是也只不过是一瓶而已,路上难免有意外会损失一点吧。”



  那贪馋的眼神让立香感到一种如同鬣狗盯着碎肉般带着恶寒的不适,忍不住反驳。



  “兄弟你说的可就差了,我们干的可是把上好足量而又几乎谁都能喝的起的酒送到前线去的活儿,多少大头在上面压着呢,哪里能允许损失呀?”



  男人分明带着不快又谄媚地解释时,狭长的双眼上下把立香打量了一番,发现了什么般眼神微微一亮,随即摆出殷切的模样上前做出想要握手的姿势来。



  立香困惑地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不想那只手在接触到他的指尖后直接绕了开,擦着立香的脖颈过去搭上他的肩。



  后颈原本在衣领遮拦下的分泌腺体被手指摩擦的瞬间,少年的躯体凌然一颤,双膝如同被卸了力一样,整个人打了个趔趄。



  被立香用枪顶着下巴抵到墙上时,动手动脚的猥琐男人虚伪地抬起两只手摆出示弱的模样,脸上却仍是意味不明的笑着。



  一旁的两个强壮伙计见状上前要治住身形看起来还是羸弱些的少年,却被后颈衣领上的一股力量向上一提又向下一掼,两个人瞬间如同摔黄瓜一样被芬恩甩得砸在地上,后脑壳的撞击弄得二人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间连爬都爬不起来。



  “只是个玩笑而已,小朋友,不要这么紧张,我可不想受伤……”



  感受到下巴上抵着的枪甚至都已经隔着薄薄的血肉挤住了口腔中的舌,男人抬头对上那一双燃着愤怒又有些隐隐委屈的蓝眼,才刚刚滋生了惶恐的心又被恶意与骄纵掌控,脸上咧开令人反胃的调笑。



  “而且我还有任务呢,这些酒可是很珍贵的工具,伤了我你会有大麻烦的。”



  这人底气十足洋洋得意地抬起下巴,斜着眼睛俯视着恼火的立香。



  就在立香准备收起枪,又因为心有不甘而犹豫不定时,芬恩按上了他握枪的手,看着被抵在墙上的男人露出玩味不明的眼神,盯得人心里有些发怵。



  “你也知道这些酒很珍贵啊…斯图尔特。”



  “当,当然——这可是要例行送给北美【白宫】塔那边的高级军官们的东西……你想说什么?”



  芬恩意味深长的语调问得人慌了起来,被称为斯图尔特的男子吞了吞口水,移开了眼。



  “最近我们送酒的人是越来越难以通过各个城市与联邦的封锁线了,甚至还有几个州与战区的高层指挥开始拒绝放我们的人进入他们统辖的地区了,这是为什么呢?”



  “你问我有什么用……够了,快放开我!”



  男子在质问下挣扎着想要躲开,随即就被察觉到了什么的立香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的头撞在墙上摁住,枪口直指上了他的太阳穴。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斯图尔特。”



  明白实情却一直压抑着火气的芬恩此时也恶狠狠地将军刺抵上了男人的咽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低吼。



  “因为我们的酒品质下降了!我们情报部门精心营造的高档酒商的形象和计划就要泡汤了,我们费大量人力物力酿造的精品酒因为劣化而被怀疑根本不是专业高档酒商在供货。”



  “你这个中间人贪图口腹之欲和巨大的收益克扣了我们的货物,兑成低档的成品再交付给我们伪装起来的送酒人,剩下的都被你拿来掺在了哨兵饮品或是直接出售了!”



  军刺锋利的边刃浅浅的割破了皮肉,渗血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让男人不顾形象地喊叫挣扎起来,却又被听懂了来龙去脉的立香抓着头发狠狠一下把脑袋掼在墙上,只撞得人一阵眩晕腿脚发轻,在胁迫之下终于老实了下来,死人一样瘫软地被立香摁着。



  斯图尔特战战兢兢地被摁在立香手底下,心里却不太相信芬恩敢把自己怎么样,没有上级的授权,中间人的性命是可以受到保护的,他毕竟不是正规属于哪一方势力,大不了也就是挨顿打然后发一番誓就可以保住自己。



  小算盘私底下打得精妙,斯图尔特正待屈身告饶,还没把半个字吐出口,芬恩冷着脸手腕使力让军刺更深地切入了他的皮肤,警告人闭嘴,把斯图尔特吓得脸色一白,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话也不让说,言语动摇人的策略一下子就泡了汤。



  “我们没有资格随意处死他吧?”



  立香偏过头,虽然不愿意帮这么个添了大麻烦的混蛋说话,却还是担心芬恩惹上纠纷,在他耳边轻声提醒了一句。



  “一般来说确实是这样。”



  芬恩模棱两可地说道,眼睛微微眯起,往斯图尔特惊恐的脸与流血的脖颈之间瞟了一来回,没有放开手中的武器,心想芬恩或许有别的打算,立香也没有松开抵在那人头上的枪。



  摸不透眼前面容绝美的哨兵在想什么,也不确定稚气未脱的小向导究竟会不会一子儿崩了自己,而脖子上的伤口还未止血,丝丝缕缕流落到胸前的温热鲜红让斯图尔特更加心虚恐惧,不由得挣动了一下,眼睛偷偷往一边的小巷子瞄过去,盼着至少能有酒吧的伙计来救他一把。



  平时如果他太久没回去的话,救援的人应该已经赶到了才对。



   “我有件东西想给你看看——狼崽!”



  似乎看出了斯图尔特心中所想,芬恩露出坏心眼的笑意,这一声呼唤后,原本已经趴在一边没有动弹的两个伙计里有一个居然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爬了起来,神色复杂地扫了一眼斯图尔特,随即从里衣口袋中掏出一块用皮套和塑料封起的证件,亮在斯图尔特惊疑不定的眼前晃了晃。



  “不,不——我完了!…放我一命!”



  看清那张证件上鲜红的盖戳,斯图尔特吓得口齿不清地哀求起来,若不是怕被直接割断喉咙,早就要倒在地上去。



  “我已经取得了上司贝奥武夫的授意,明白吗?很早之前我们就已经开始对你进行调查了,哪儿知道你这么贪心,啧啧……”



  被称为狼崽的伙计摇摇头,看向连白沫都被吓得从口中流出来的将死男人,眼里只有轻蔑。



  “贝奥老大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不好好办事的下属,他拿钱雇佣你帮忙办事又不是让你来给人添乱的——动手吧小伙子。”



  对着已经瘫了的斯图尔特踢了一脚,狼崽对眼见这事件的立香努了努嘴,神色竟写着鼓励。



  那是对还未沾染他人献血的士兵初次开枪杀人的期待。



  毫不在意这样的眼光,立香看起来出乎他们意料的淡然,随意地剥下了人的外套罩住了持枪的手,对着男人的太阳穴扣下了扳机。



  被略微消音的枪声在吵闹的酒吧旁边并不引人注意,或许是这里的人们早已习惯这样的血光发生在身边,麻木地继续着夜间的休憩与狂欢。



  “按照哪儿的话说,你也终于初次染血了,以后梦里可得当心别被恶鬼吓得尿裤子哦!”



  看着已经倒在地上睁圆着双眼已经毙命的男人,狼崽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地拍了拍立香的肩取笑了一句,在芬恩耳边说了几声话后就戴上手套拖走了尸体,顺便还捞起了依然倒在地上的伙计,消失在小巷子里。



  “感觉还好吗,心里有没有不舒服?让你第一次动手居然就是杀的我们的合作者真是对不起。”



  待狼崽消失后沉默了片刻,芬恩走到立香身边,缓声询问。



  “不,我才没……”



  条件反射地否认还未狡辩完,立香却噤了声,他低下头,自己开枪的手正微微颤抖。



  惶然抬起头望向芬恩,那双看过来的蓝色眼里溢着歉意与复杂的情绪。



  立香有点不知所措,只道是职责所使,匆匆掩饰过去,他与狼崽都没有错,自己也没有事,芬恩叹口气,什么也没说,带着他上到酒吧二楼的旅社房间里,准备休息,在楼梯间上时,有两个醉汉说着迷糊的粗言秽语拉了芬恩几下就跌跌撞撞地下了楼,还有几位似乎刚做完什么特殊服务的舞女整理着凌乱的发丝,低垂的衣领都遮不住她们身体上的伤痕,却还是在经过立香与芬恩时下意识地抛出了生涩又露骨的暗示性眼神。



  立香的脚步停了一瞬,但从她们那看似火热的眼睛中,只看见晦暗的麻木。



  一个舞女见有人停下,犹豫着转过身子看向立香,有些话没说出口,小男孩却已有些失措地后退上了楼梯,慌慌不知如何拒绝。



  一只手伸过来,温和有力地握住了立香的胳膊向上提了提,立香也回过神来,匆匆闪到芬恩身边,男人对仰视着他们的女性轻轻摇摇头,满脸歉意的微笑,女子也稍稍愣神于那惊人俊美的容貌,随即了然地点头退了下去。

 

  “你经常会遇见这样的人们吗?”



  在房间里整理床铺时,立香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很多。”



  芬恩没有抬头,光线昏暗的房间里,立香看不清他的表情,模糊地“嗯”了一声就躺进了被子里。



  但立香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辗转反侧之间那长裙笼罩下伤痕累累的躯体、胡子拉碴满面污垢的脸庞……还有脑袋被开了个洞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人,总在他的眼前流转。



  黑夜笼罩的安静之下,汹涌着绝望的苦难与麻木的迷颓。



  他不能叹息出声,也不知为何流不出泪水,只有精神在脑海中悲伤地呜咽,哀哭着无法冲破战乱的橄榄枝,与那无从展翼的和平鸽。



  接下来将要眼见的苦难还有更多,立香却有种无法坚持下去的预感。

 

  他想要退缩。



  “参与战争的每一方都知道无辜的人们在遭受怎样的痛苦。”



  旁边的床上传来了芬恩的声音。



  他正透过窗子里漏进来的光,看着旁边床上的男孩,敏感如芬恩这样的哨兵,早已在波动的精神中体味到立香暗流汹涌的情绪了。



  每个士兵都会经历这样的纠结与畏缩,毕竟战争里倒下的活生生的生命,和训练时打的靶子完全不一样。



  “利益与仇怨的纷争是无法因此平息的,几乎所有的参战方都是为了自己更大的利益而将生命投入炮火之中。”



  立香没有出声,但芬恩知晓,他正睁着晶亮的眸子看着自己这边。



  “对于这样的敌人来说,只要双方能够找到一个平衡点,和平很快就会重新归来,但是——立香,你要记住,北美完全不是因为利益而与迦勒底敌对的。”



  “它只是因为一个狂暴而一意孤行的王决意向迦勒底进行报复才被拉入战乱的深渊的。”



  “除非他愿意停下,北美会被他榨干最后一滴血液,或是迦勒底最终覆灭。”



  “我们就是为了阻止这样的结局才来到这片大陆,无论路途上看见了多么残酷的现状,你都要告诉自己,是他的仇恨将战火烧遍这一片土地。”



  “他为什么恨迦勒底?”



  立香轻声询问,他止不住内心的困惑与惊讶,这样深切的恨意,究竟是如何被埋下了祸根的呢。



  “是啊……为什么呢。”



  芬恩叹息,声音也小了下去。



  “睡吧,明天就要继续赶路了。”



  也许走在路上,答案就会被人知晓的。



  向导暂且放下了杂乱的思绪,强行将自己塞进了深沉的睡眠。



TBC




『芬恩/咕哒君』海岸05

哨向paro

cp:芬恩x藤丸立香【咕哒君】

本章略微有 贝奥武夫x李书文 的cp表示

【并没有车,只是因为莫名其妙地因为敏感词发不出来,改了几次都没成功,只好转成图片形式,真是让人头大……】





『芬恩/咕哒君』海岸04

哨向paro
cp:芬恩/藤丸立香【咕哒君】

4
  虽说搭档报告通过了申请,但新成对的二人却并没有立即举行结合仪式后前往战区,反倒是在各种上级的软硬兼施多番催促后,依然磨磨唧唧地留在塔中。

  看着翘着腿倚在床上一脸闲散地阅读地图的芬恩,立香为难地在和长官们一起催他出发与跟他一起这样静好地待在静音室里这两个选择中徘徊,然后悄悄无视并消音了奥尔加玛丽的“罗宾汉都出发了你们两个还在磨蹭什么呢!”的语音咆哮。

  她现在肯定已经气炸了。

  立香暗自叹息,觉得下一刻钟他们的所长就能踢开房间门然后用熊熊怒火把他们两个燃烧到灰都不剩。

  虽然知晓芬恩目前不想出发,但是前线的战事的确吃紧,基于一名士兵的责任感,立香还是在芬恩第三次把同一张地图从最顶上的比例尺看到最底下的序数标识后坚定地从他手里抽走了那张可怜的纸。

  “你都快把它看烂了,partner。”

  “我在把它记在我的脑海里,就像我把立香的蓝眼睛记在心底一样。”

  被抽走了手中的读物,芬恩不气不恼,眯起一双蓝眼笑得摄人心魄,立香惊讶又心虚地移开了一点视线,把爬上面颊的微红掩盖过去。

  好看的皮囊给人的好感真是虚伪又实在,少年暗自悱忖。

  “北美那边的情况——”

  “喂~没错我是芬恩·麦克库尔…”

  立香刚刚开口想把斟酌了半天的劝说倒出来给人听,就被一通电话夺走了发言权,尴尬又愠怒地半张着口无话可说,只能看着某金发男子一脸灿烂地“嗯嗯、好好、没问题”三连回应电话那头的声音,语调轻快得就像降落失误之后在地上随风蹦跟头的跳伞兵。

  收回前言,这家伙有的时候真的很让人火大。

  终于听完电话那头汇报的好消息,芬恩才意识到自己把温和的小男孩晾在了一边,而这边人现在已经气得都快鼓起来了。

  “抱歉,立香……”

  看着立香情绪起伏的一双蔚蓝,芬恩感觉喉咙突然有种哽住的感觉,喉结在皮肉下吞咽一圈也没能把什么道歉与解释的话说出来,思索半分之后轻声开口。

  “我们今天下午就出发。”

  “真的吗!”

  愤然的情绪一扫而光,立香按捺下心底的激动,脸上却藏不住紧张与雀跃,在床边细碎地徘徊几步,从情绪中安定下来。

  “我再去检查一下要带的东西!”

  “我也是,立香。”

  待少年带着即将初次出阵的兴奋,爽朗地告别离开静音室几分钟后,芬恩也穿好正规的装束,开始最后一次检查届时要用的武器和轻甲。

  他擅长的武器很多,要带的却没有多少,过于繁重的器具反而让人无所适从,选择的余地过多不如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一逼。

  视线扫过两把手枪表面的一道道划痕,冲锋枪的表壳也不再是崭新的,老朋友的性能不会因此变坏,这一点他心知肚明,但是……

  没有磨痕,没有裂纹,他的军刺永远是新的刃,在眼睛里挑不出一丝瑕疵,只有每一次都被留存下来的手柄是他很多年前就开始使用的那一个,已经被手握得光滑,又裹上了一层一层的手胶。

隔着这手胶,指腹每一次擦过手柄时,隐藏着的阳雕纹路依然记载着属于凯尔特圣所的每一天时光。

  这明媚的片段,在现在的闲暇时再想起,也只是遥远又悲伤的,已经不会再返回的海岸。

  而彼岸还远着。

  无暇过多的叹息流水般的日子,芬恩放下手中的武器,又把它们一一整理进了轻甲与衣装的皮套中,收敛起武器过于锐利的锋芒。

……

  送行兼顾着结合的仪式显得匆忙而又有些冷清,来来去去的大小军官无一不是行色匆匆,做着准备工作的人员们都少有话语,冷漠的神色与偶有交汇的视线里似乎关押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立香坐在一边的长椅上,不自在地双手交握着,掩盖掌心里细密的汗。

  简单的结合仪式他有所知晓,这紧张的情绪却不知是因为即将与另外一个人成为暧昧的伴侣,还是因为在这之后就将踏上的生死旅行。

  “你看起来有些僵硬呢,不会是在害羞吧。”

  手边传来隐约的人体温度,芬恩已经大方地坐在了身旁,立香稍微低下头,视线里芬恩撑在身侧的手与自己的身体只隔着几乎可以忽略的一点距离。

  如果再近一点……

  就像是突然受到谴责一般身体微微颤了颤,藤丸立香在心里掐灭了这促狭的幼苗。

  “害羞什么的,还是没有的吧……”

  然而这样说着,少年也还是因为刚才那点隐秘的小心思稍稍红了耳根,被芬恩看在眼里,传出几声低笑。

  “你可以随意点,反正只是一个象征性的标记而已。”

  但是在这标记后,我或许就永久的是你的向导,你的另一半了。立香轻轻叹息着,思忖着周围的安排布置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随意起来的氛围。

  如果我们两个能够活着,直到这战争结束。

  今后两人无论是就此分开,还是成为彼此的伴侣,平静的生活都可以有所期待。

  少年的思绪飞往不定的未来,双眼不知望向何处的视线,聚焦在虚无的一点。基地大门口直射进来的阳光透过空气中飘舞的灰尘,将立香安静的侧颜定格。

  芬恩侧着头窥看着立香的面容,时间的流逝仿佛变得很慢,周围往来的人都被阳光模糊成了蓝灰色的剪影,只有他眼中的少年清晰地沐浴在金色的辉光里。

  广播的声音将柔和的氛围击碎,芬恩遗憾地看着立香匆匆起身整理衣装,跟着离开了长椅,一起走到场地的中间,玛修正笑着招呼两人上前,加拉哈德一如往常陪在女孩的身边。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玛修。”在场见证的坐席上,奥尔加玛丽出声催促着。

  “是!那么,请两位在各位面前宣誓吧。”

  女孩点了点头,捧起手中的书。

  芬恩看向与自己面对面的少年,立香看起来有些紧张地捏着手指。

  “——我,芬恩·麦克库尔,誓愿投身战场,服从差遣,执行命令,接受引导,直至战争结束,或至死方休。”

  他注视着对面的蓝色双眼,鼓励着,等待着少年念出誓词,立香也将视线投入芬恩的眉目,从此,他们会是一同出入硝烟的战友。

  然后,他们的肩上将背负起同样的重担,名为同伴、战友、生命。

  “藤丸立香,誓愿深入前线,服从指令,听从调派,全力疏引,直至战争结束,或至死方休。”

  但是,即便誓词如此,立香依然质疑着自己——他和芬恩不过是刚认识几天的人,这样无凭无据的互相托付真的有它应有的重量吗?

  芬恩与他之间,所谓的牵绊——

  “接下来,进行标记仪式。”

  玛修的声音令立香下意识地随着芬恩上前的动作与他靠近,鼻尖几乎贴上了那散发着干爽气息的衣领,军装衣领以上露出的半截脖颈与下巴,堪堪停在立香额前,与他的距离不过触手可及的长度,皮肉的温度几乎让人感觉到已有肌肤之亲的错觉。

  太近了,这样暧昧的地方,立香头顶甚至感觉到芬恩的呼吸拂动着些许的发丝。

  “抬头吧,立香,别紧张。”

  芬恩轻声提醒着身前的小男孩,立香抬起头,芬恩低首,垂下的长发落在立香的脸侧,也稍微挡住了他人的视线,而这让少年的心脏怦怦加速,几乎是鼻尖抵着鼻尖,芬恩的一只手略微扶住了立香的脸,从半截手套中露出的修长手指无意的擦过少年裸露在外的颈侧,让人红了脸。

  伴着再次上前的动作,金发的哨兵浅浅地吻了年轻向导紧张抿起的双唇,温暖的气息停留在立香的唇边。

  如同打开教堂禁闭的天窗,白鸽刹那飞出窗外,留下几片轻柔的羽毛,立香的心透亮、并柔软下来。

  亲密的动作虽然短暂但是温暖,让人从紧张中舒缓,后来奥尔加玛丽又说了些什么,都不再是清晰的记忆,只有这气息标记的吻是被记下的珍宝。

告别送行的人们,背上必带的装备,装配好简易的通讯器,立香坐进一辆小型军用越野车的副驾座,芬恩从另一边上车,发动车辆缓缓驶入一架运输机的内部,皑皑的白雪反射着南极少见的阳光,飞机载着此次的出行者们,乘着劲风雪尘飞向遥远而凶险的北美大陆。

TBC






【歌词翻译】the search of sadbh(寻找萨博)

前言
在微博上偶然看到了 @我凭本事坠的机 太太转的一条微博,关于一个著作并歌唱了很多芬恩团长的故事的乐队,在歌曲作品里面也有这首歌,万分激动和纠结之下翻译了这一首歌的歌词。
是第一次翻译些什么,非常拙劣,很多地方可能并不准确或者贴切,欢迎提醒和纠错。
另外,这首歌在网易云音乐上面有,乐队的名字叫Celtachor,两个专辑里有一个就收录的是关于芬恩的歌曲。

The search of Sadbh

On the plains of Almhuin,
在那阿伦山下的平原
I lost her there, to that druid.
我在那儿失去了她,在我外出征战之时
Searching with Bran and Sceolan,
自此我与布兰和斯克兰一起寻找着她的踪迹
Over every land and the rivers.
在每一处岛屿,每一条河流

With every passing year, the pain grows.
漫长的岁月流逝,苦痛与日俱增
My heart crushed with her loss.
失去她,我的心碎如齑粉

A crown empty, useless,
在这极度的空虚,徒劳中
A light shines through the trees.
如同一缕光穿过树丛
In my mind a deer appears,
在我的心中,一头小鹿悄悄到来
In the glade of the forest.
在那林间的空地上

Lonely halls of mine,
我孤独的心
Lost to the ages.
输给了
In the forest black.
那森林深处的岁月

Her name is marked in the trees,
她的名字被刻印在树干上
In my mind she appears,
她在我的心中
In the glade of the forest.
在那空存的地方

我会试着把这个歌词和翻译上传网易云,这首歌也非常动人,感兴趣的可以去找来听听。

『芬恩/咕哒君』海岸03

哨向paro
cp:芬恩x藤丸立香【咕哒君】





3.
  “其实我不太明白。”

  芬恩安静地半靠在床上,听跟自己面对面坐着的少年说他心里的事,眼下,才认识不到一天的向导正盘腿坐在自己跟前,静音室里和煦的光透过少年微卷的眼睫,在那神色专注的蓝眼睛投下一片阴影。

  “我在训练和实战课的学习资料,还有很多课程PPT上都看到过你的各种任务案例,你和达尼克的很多场任务过程和战斗成了我们的必修内容…你们合作得太好了,那样精彩的战斗和称得上辉煌的战绩功勋。”

  “我知道达尼克先生每一次都会把你全方位地保护起来,可是你也把他照顾得很好,那么多次都挺过来了,为什么现在却说——【我无法保护你】这样的话?”

  “因为达尼克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但一个优秀的哨兵必须要回到最适合他的战场,去执行他的能力相当的任务。”

  年长的男人眯着眼睛在嘴角露出笑意,常年战斗而显得粗糙的指腹从立香的眼角轻轻滑到脸颊,使那少年略微抬起了脸,但这手却很快收了回去。

  “可是现在,敌人的水平不再是我能战胜的了,在这个战区,迦勒底也没有更多可用的哨兵能够派遣——并且去了也不会有任何助益。”

  “所长并没有给我更多选择。”

  立香抽了抽鼻子,觉得眼角有些酸涩,他有些委屈,而哨兵心底压抑着的悲伤也因着这谈话的时间悄然外泄,又被小向导感性的精神接纳了进去。

  “他们希望我和你一起组成相性更好的搭档,把我们两个推出去来作为突破这场战争的契机,芬恩…你觉得这可能吗?”

  少年的眼神里写满希冀,而年长的人却只能回以摇头与叹息。

  “这场战争的脚步不会让事事都如他们所愿的,即便目前能使他们如愿,未来也还是会有无数的小路通向截然不同的结局,我和你都没办法拒绝。”

  “你是在说近期的作战计划吗……?”

  突然沉默下来的氛围令人不安,芬恩说完那些话就撇开了头,视线似乎聚在墙角的水管,又或是空虚的一点上,立香透过他垂在面颊边的发丝,揣测着哨兵话语间的每一丝征兆与无奈。

  “啊…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有感而发瞎说的,立香不要太在意。”

  芬恩转头对人浅笑,将话题轻轻地拂了过去。

  “好吧……那么我去和所长汇报一下你的情况,顺便申请匹配别的搭档,希望以后能再见到你。”

  被一笔带过地岔开了话题,所提出的搭档申请也几乎是被侧面回绝,立香有些失落又不安的搅着双手捏住了衣服的下摆来回搓弄,与芬恩道别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静音室,留哨兵一人静静地躺回床上仰望着纯白的天花板出神。

  少年失落的双眼映在心间实在让人怜爱与歉疚,年轻稚嫩的生命又总是让芬恩惋惜哀叹着未来的残酷与晦暗,以至于让他犹豫又自责自己的回绝。

  立香重要而且优秀,迦勒底必然不会放过他,绝对会善加利用,为他安排搭档,将他的价值与力量压榨出任何的一分一毫来求得战争胜利的希望。

  每一个向导都是珍贵的引子,是优异的镇定剂,是一个又一个狂暴的战争兵器的掌舵者,控制着向导的人就控制着时局的走向。

  迦勒底期盼着彻底的使用,渴望着碾碎所有的障碍,哪怕是为敌人创造出同样的甚至更大的障碍来取得滴着鲜血的胜利。

  用阴影作为肥料来滋生培育胜利的幼苗,迦勒底已经不再忌惮人理与手段。

  芬恩叹息着翻了个身,半个脸埋在枕头里,枕边的床单上还残留着些许少年清爽的气息,让他的精神微微起伏,缠绕着柔软,并隐隐地念想着能过去拥有,去守护,去将那纯粹明媚的神色捧在手中,却又顾忌着自己的无力,只能暗里焦躁着希冀年轻人顺利平安的未来。

  ——笃笃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格外刺耳,金发的哨兵瞬间有些头昏脑涨,翻身坐起来捂着耳朵看向来人,质询与不满明明白白地写在眼中。

  加拉哈德拿着文件夹神色自若地站在床边——噢,他当然不会觉得脑仁儿疼。芬恩暗自想着,察觉到没有向导在身边保护的痛苦。

  “我为唐突的打扰表示歉意,这里有上级下达的新命令需要你过目。”

  一双手将未开封的文件递过,芬恩将它接下,指尖因纸张粗糙的表面而开始刺痛发痒,男人烦躁地撇了撇嘴,用怨念的眼神送了客。

  又是进攻北美的任务。

  将看完的文件随手放在床头,哨兵脱力地倒回枕头里,为了让他积极出战,文件里甚至附上了几张前线的告急求援电报的复印件。

  一张一张瞟着字句里几乎能看出求援者声泪俱下的样子的电报,金发的人心累地从床上又爬起来。

  那个人的阴影还盘桓在头脑中,被一条条求援映得仿佛就在眼前,芬恩不想再去体会那能够绞碎人骨的力量,全身锐利的外骨骼与身后挥舞着的钢铁骨尾。

  芬恩感觉到被军刺捅出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没有将他当场抹杀是库·丘林仅存的仁慈。

  又或者是对碾死一只蝼蚁的不屑一顾。

  但是,迟早,他还是要去和那个怪物面对面的,而且是越快越好,芬恩心里透亮得很。

  哨兵疲惫的视线定格在出发时间的命令上。

  …………

   搭档申请被拒绝的报告递交给了迦勒底高层。

  三天后,迦勒底最高指挥官再度约见了藤丸立香。

  “所以你还是得和罗宾汉一起出行,明白吗?”

  心虚地站在办公室的白光下,藤丸立香捏了捏衣角给自己打气,从怯弱的模样又重新振作起来,在奥尔加玛丽犀利的目光里点了点头。

  “我服从迦勒底的安排,所长。”

  他毕竟是作为军人被培养,服从命令与指挥是已经刻印在思维深处的观念。

  从此以后就是凶险的路途,但强大的军人就应该前往危险的战场,告急通知已经播报了一遍又一遍,就算是再也无法返回也必须要前去。

  这点立香觉得自己看得很开,毕竟死亡就是一瞬间的事,但活下去却很长远,他有他需要发挥价值的战场,与必须履行的责任。

  “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以后罗宾汉就是你的搭档——”

  “我有问题。”

  野战靴叩地的清脆声响随着办公室门的打开而响起,停驻在立香身边后变成一下利落的靠脚声。

  立香侧过头看向意外的来客,还没从惊讶里缓过神,一身银黑交融的军装裹挟着的身形修长的金发男人已将行礼的手从帽檐边垂下,略微从黑色袖口与半截露指手套间漏出的一节手腕与手背被深色的军服衬得白得发亮。

  “芬恩…你又来干什么。”

  办公桌后的女性军官的不悦几乎要从拧起的眉间溢出了。

  “我来上交搭档申请报告。”

  如果不是错觉的话,立香在一瞬间看到芬恩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面上对他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样令人恍惚的神色转瞬即逝,站在立香与指挥官面前的仍然是一个铁血的军人,肃然的眉目让人以为无论是之前独处时的温和还是刚刚的微笑都只是刹那的梦境。

  奥尔加玛丽翻阅完报告差点气得从桌子后面跳出来摁着芬恩揍一顿,眼下正颤抖着手指点着桌上的报告大声斥责眼前的人。

  “三天!我们一群人审核讨论了三天才最终决定要让藤丸立香和罗宾汉一起出行这次的任务,你他丫的居然一下就要我们改成你?!”

  “长官,这是脏话你不可以讲。”

  “我%*&#……!”

  “其实抛开我这些天的考虑不谈,我想了想迦勒底的利益,目前来说当然是我和立香搭档的综合力量会更强,这不也是你们希望的吗?”

  待到暴跳如雷的女人差不多冷静下来,芬恩才开口解释。

  “而且,就算是单独对抗,也是我的实力更胜一筹,当然有资格组到更优秀的向导。”

  “你这家伙真是要气死我……藤丸立香,你的想法呢?”

  奥尔加玛丽咬牙切齿地瞪了芬恩好一会儿,又把锋芒转向了立香,吓得少年的心脏一瞬间蹦到了喉咙口又落回胸腔里。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也求之不得……反正我听从您的安排!”

  突然有些颓然地,奥尔加玛丽揉着眉心,好一会儿才开口。

  “其实你也应该多自己想想,这毕竟……和你以后的终生伴侣的事情有关。”

  “所以您批准了?”

  芬恩趁着女人的情绪稳定追击胜率。

  “批准了。”

  离开办公室,和芬恩一起走在走廊上时,立香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睛瞄了人好几次,男人都只是目视前方笔直地走着。

  “你不用想多,其实我也是想让你的生还率高一点。”

  在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默到尴尬时,芬恩轻轻拍了拍立香的肩。

  “收回之前的话,北美凶险,我会尽力保护你的。”

  “谢谢……!”

  说不清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这样受到照顾与关心的感觉让立香几天来如同死水般的情绪也有了波澜。

  “您这三天都在考虑这件事吗?”

  “并没有。”

  芬恩低头笑起来,揉了揉小向导的头发。
 
  “我心累得很,睡了三天。”

TBC



『芬恩/咕哒君』海岸02

哨向paro
cp:芬恩x藤丸立香【咕哒君】




2.
  用作病房的静音室里安静的很,藤丸立香半靠在病床边的一张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听着不间断的流水声,房间里回荡着的仪器滴滴声像一道神锁,把清醒者的思绪牵向遥远的世界中。

  迦勒底的最高指挥在知晓了重伤者的呓语时整个人都暴躁了起来,炸裂开的精神波动吓得医生们连滚带爬出了静音室,甚至把立香震得脑袋发晕差点呕吐,好在她在给自己打完一针向导素强制冷静后简短的吩咐了立香一两句就迅速离开安排紧急会议去了,不然少年向导可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在这个严格狠厉的女人面前出丑。

  芬恩在病床上昏睡,立香被安排在这间房间里保护和照料这位遭受重创的哨兵,虽然他确实这样做了,但实际时间并不长。

  缓下思绪,专注精神去感应,接入芬恩的精神世界时,立香低头与哨兵贴面而坐,耳边便是轻浅温热的呼吸,这样的和静下,他短暂地进入过哨兵的世界。

  跟随展翼的白鸽,一望无际的波涛向着从湛蓝化为白线的天际奔去,他到达了那了无生气的海岸,岸边只剩下废弃的木船在浪花与沙滩间摇摆,呼啸的风声掺杂着精神崩落的回响,他举目四望,在白鸽羽毛飘落之处看到搁浅在海湾里的生灵,金发的男人正坐在那头拼命呼吸、伤痕累累的虎鲸身上,向着汪洋的彼方远望,无动于衷得一意孤行,那样的身影在凌冽的风里安静温柔得过于残酷,立香感觉不到芬恩的痛苦,悲哀纠结却在那具身体上分外鲜明。

  后来,在他想上前去对哨兵说些什么的时候,那头虎鲸突然呼叫了一声,世界突然灿白又转为漆黑,立香睁开眼睛时,他已经感知不到芬恩原本的精神波段了,哪怕这时芬恩依然还在睡眠中。

  哨兵苏醒过来的精神主动断开了链接并对人有所防备,这是个好兆头,而这正也是立香一滴一滴数着输液瓶下的点滴等人醒来的原因。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有些饿,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摄入食物了,胃里在咕咕叫,然而面前哨兵称得上美丽的睡颜与上衣脱尽后肌肉分明修长健瘦的身体并不能当饭吃。

  秀色不可餐是多么悲伤。

  说起来,一个生猛的男性哨兵到底为啥会长那么好看呢。

  立香总结了一下,觉得大概是因为饥饿使人胡思乱想。

  然后,立香在盯着芬恩的美貌神游学校一楼食堂的时候等到了芬恩姗姗来迟的睁眼。

  这眼睁得毫不做作,直接就跟立香直愣愣的呆滞的视线对上了。

  “……啊!”

  看着一瞬间手忙脚乱从靠椅上端坐起来的少年,芬恩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被黄瓜吓飞的猫。

  气氛就那么凝固了一下,哨兵趁着面前的小家伙还没说什么,试着将混乱的记忆前后串联——并不真切爆炸与枪声和女人的声音,向导似乎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但却只有稀碎的噪音留在脑子里,后来…?精神屏障崩毁的时候脑袋里全是哀嚎与惨叫,摇晃模糊的世界在双腿本能地跋涉奔逃时变成了惨白与深灰,直到那个全身装备着锐利的外骨骼的男人突然出现,用一把军刺穿进了他的腹部……世界就归于了黑暗。

  达尼克呢……?

  将要炸裂般的头痛把芬恩从回忆里拉出来,呻吟一声捂住了突突跳的太阳穴。

  “麦克库尔先生?”

  粘着冷汗的额头覆上了一只温热的手,恰到好处的抚摸落在了头顶,因躁动的精神而发麻的皮肤被安抚得松懈下来,芬恩抬起头,原本坐在座位上的少年站在了床边,海蓝的眼底沉淀着关切,不知怎么的就让人抛开烦忧为之欣悦。

  “谢谢,小向导?”

  芬恩在立香的眼前微笑,少年心里不禁再次感叹人的美丽。

  “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藤丸立香,您叫我立香就好了。”

  莫名担忧着被那双盈着笑意的眼睛看透心中所想,立香有些慌张地摆摆手,后退了一步坐回了椅子上。

  “那么你就叫我芬恩,互相以名字称呼不是很好吗?”

  金发的人眨了眨眼,也躺回了床上,腹部扎着的绷带让这个过程变得有些艰难。

  躺下后在柔软的枕头里陷了三四秒,芬恩察觉似乎有点不太对。

  伤处没有痛感。

  以前达尼克还在的时候会把他的五感全方位地保护起来,将疼痛寒热全部隔绝,自然不会感到那被无数倍放大的痛觉。

  但是现在呢,达尼克已经不在了,他甚至做好了接下来几个星期都得因为受伤而痛得揪被子度日的准备。

  芬恩再次看向了床边看似一脸不明所以实际上满眼紧张的少年。

  要被看穿了!立香心惊肉跳地看见芬恩张开了嘴。

  “你隔离了我的痛觉?”

  “我没有想你很好看!”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结果是芬恩率先笑出了声,立香则蔫得跟被水泼湿的小鸡崽一样秧了头。

  感觉其实也没有特别丢人。立香想——差不多只是想回圣所重修全部课程的程度。
 
  “咳…没关系,你不是唯一一个这样想的人。”
 
  等笑够了甚至感觉腹部的绷带都快被笑松开了,芬恩侧躺过身伸手摸了摸立香的头,把本就不十分服帖的头发摸得又翘了几根呆毛出来。

  “老实说这是事实,但我总觉得就这样说出来不太礼貌——还有,我又擅自隔离了你的一部分感官,抱歉。”

  “你做的没错,谢谢,立香。”

  看少年说着说着脑袋更低了,芬恩收敛了笑声给人吃定心丸,揉乱头发的手又轻了几分。

  “我昏迷的时候眼前好像略过了一只白色的鸟,那是你的精神体吗?”

  “是,那个……”

  “你做的很好,没有你的话我现在都不会醒来。”

  虽说哨兵没有因此生气或是抵触,立香也略为安心下来,但还是有些小小的顾虑,双手交握着放在腿上总感觉别扭,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又有些事情堵在了心里,正待是房间里又沉默下来的缘故,立香也想让哨兵多休息会儿,准备自己一个人去平复一下心情。

  然而少年的屁股还没离开凳子,胃里不争气的咕噜声就把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了的芬恩给惊醒,也把立香自己给吓得一怔。

  两人面面厮觑,立香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回去重修了。

  “抱歉……”

  “你饿了吧,我也想吃点东西。”

  看人都已经尴尬的背对着自己蹲地上去了,芬恩也没有多问,笑眯眯地拿起一边的座机给后勤打电话。

  起身回到床边,芬恩愉快的和电话那边的人汇报自己的情况,顺便还点了份额外的餐点,那微阖双眼里的柔软笑意让立香对于哨兵一贯以来给自己的映像有了新的认识。

  芬恩也是,之前遇到的罗宾汉也是,并不是所有的哨兵都把强悍狠绝写在脸上。

  “立香,我不知道你是否习惯,但是一会儿送过来的餐点的口味是按照哨兵的味觉标准来的。”

  “啊…!没有关系的,我想我应该能吃。”

  从思绪里回过神,立香摆手,对人笑了笑,把椅子搬到床边的小桌子前坐下。

  “还有,因为后勤军备紧急,战况会更加让人难以应付,上面来消息说以后大家能够吃到的工作餐和军粮都是按照哨兵的味觉标准制作的。”

  小向导的表情瞬间就和被雷劈了一样,就差脑袋顶上冒烟了。

  送餐的护士姐姐很快就将餐点送来还为两个人摆好了餐具,期间借着帮人倒水的时间还和芬恩看似熟络而快活地寒暄了几句,临走时立香在她脸上还看到了一点红晕。
 
  以前只是对哨兵的食物略有了解,然而直到自己吃起来,立香才切实明白这样的食物对于常人来说是多么的寡淡,送入口中的面包几乎没有油的香味,蔬菜也几乎是白水煮出来的,只有切开成片的午餐肉有稍许的咸涩,芬恩吃完还低声抱怨了一句今天的肉食是不是放多了点盐。

  即便目前是以解决肚子饿为第一要义,立香也还是吃得艰难,好不容易把咕咕叫的肚子填满,口里却是干涩无味的,小向导有些难过地把碗筷收拢,餐盘的角落里却静静地躺着两块糖,见芬恩狡黠地对自己挤挤眼,立香很快就明白这似乎是他特意申请下来的。

  毕竟就算是纯度稍高的糖,在现在也是有些紧缺的货物。

  留下一块糖给身为病员的哨兵,立香有些歉疚地收下了剩下的一半放入口中,淡淡的甜意在舌尖晕开,少年倒回靠椅上仰望着天花板出神。

  接下来怎么办呢?

  立香苦恼地叹口气,明明有事情想对身边的哨兵说,却突然无法开口去提及。

  “怎么了,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不知什么时候,芬恩已经把枕头垫在背后直坐了,笑容温和地注视着看似懒散却心事重重的少年。

  “不……没有。”

  立香有些心虚地嘀咕了一声,慌张的站起身来推开椅子准备离去,芬恩虽然温和,但那双眼的深处依然像看透了人的心一样,让存有心事的人不由得闪躲起来。

  “我见你刚才听说要吃哨兵专供的食物的时候好像不太开心,这个东西难吃到你了吗?”

  “啊?不是啦……”

  是自己没有料到的普通问题,少年一时间愣愣的停驻了脚步来解释。

  “那我猜,是因为上面有意想让你来做我的向导,但你不知道怎么跟我开口,对吗?”

  “等一下!”

  被说中心事的少年声音分贝不由得提高了些,见感官敏感的芬恩被震得有些头痛的样子,立香又慌慌张张压低了声音坐回床边看向哨兵的眼睛。

  “抱歉,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如果你不需要外出,就可以在食堂吃工作餐,无论再怎么寡淡,你和后勤软磨硬泡一下总能拿到一点额外的味料,我想你还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击到。”

  “但是如果是需要执行任务,身上就只能带规定好了每日份额的军粮,不可能再带上别的东西来缓和口味上的不适应——你不快乐就是因为考虑到了这样的可能性,是不是?”

  立香有些丧气地垂下头,任人在头顶上乱揉一通也没法打起精神。

  “是啊,目前没有搭档的向导只有我一个,其他没有搭档的哨兵要么是还在适应期要么就当惯了独行侠,上面觉得你能力强大却又恰好失去了原本的向导,所以有意让我和你一起执行任务。”

  “那立香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芬恩最后抚过少年额前的碎发,收回了手,看立香转了个身脸埋在床边的被子里,闷闷地回答。

  “我想可以试试…罗宾汉说得没错,和一个强大的哨兵搭档,活下去——取得胜利的几率更高……”

  “这不是绝对的,立香。”

  哨兵神色复杂地看着少年略显单薄的躯体,清楚这看似并不强健的人其实有着极为优秀的能力,但是他自己呢,被赞扬强大却依旧会失去自己重要的战友,这样残酷的事情如果真的发生在这个只有一面之缘就要成为自己的搭档的少年身上,芬恩无法去接受这样的结局,但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成真的几率并不小。

  “有些强大的哨兵或许能够保护自己的向导,那他们确实更有可能生存下去。”

  “可是我无法保护你,还可能会因为让你和我一起执行相比之下更危险的任务而丧命。”

  “你觉得这样的结果,是你我想要的吗?”

TBC

『芬恩/咕哒君』海岸01

哨向paro
cp:芬恩x藤丸立香【咕哒君】



1.
  被两个强壮的工作人员从背后押住的时候,藤丸立香并没有感到多么惊讶,倒不如说他早就有这种心理准备,只是被骨节分明的手掐住的肩膀一阵阵生疼让他有些心慌。

“请先不要这样…所长!”

  一边看似柔弱的少女正不知所措地试图让那两个健壮的男人松手,又犹豫地转过头向着看似是管理者的女人,语气满是央求。

  “这么麻烦的家伙已经好几年都没遇到过了,不仅在培训的时候没有找到合适的搭档,玛修——你刚刚居然说目前迦勒底服役的未结合哨兵没有一个是相性良好的?”

  管理者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被耽误时间般的怒意与嫌恶,英气的双眼瞥向藤丸立香时神色都锐利起来。

  “非常抱歉…奥尔加玛丽所长!但是确实是这样,立香前辈有点特殊,不,不是特殊,但是我真的没有感知到良好的人选……”

  玛修有些胆怯地向立香靠了过去,悄悄地握住了他的一边手,像是在安慰,也像是打气,这一点手指的温度让立香多少感觉到了安心,他深吸一口气,稍稍抬头和奥尔加玛丽对上了视线。

  “所长,如果我找不到合适的搭档,您会怎么处理我?”

  “战事紧急,来不及另外找其他的哨兵了,必须让你能够马上投入战场——你们两个,跟着玛修,去找一个资质过得去的家伙,准备强制结合。”

  “就算能力再突出,不能为这场战争的胜利奠基,你也就没有价值。”

  奥尔加玛丽走近被押住的少年,似乎想劝说几句来让人服从安排,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就转身离开,挥手留下让工作人员执行命令的信号。

  藤丸立香被掰着肩膀转了个边,向着某个静音室走去,他稍微比后面押着他的人走得快些,肩上的压迫也就没有那么重,那两个人似乎也不想太为难立香,倒不如说在强制结合前给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向导一点善意也算是难得的仁慈。

  但是这仁慈背后呢,或许会有一些幸灾乐祸,或者暗自庆幸,感谢他们不过是普通人,或者更好,是哨兵,不需要经历这种被灰暗蒙上的——也许还会伴随痛苦的身体接触。

  立香倒是不抱有什么悲观的想法,他从在圣所接受抚养和训练以来,就没能与哪个哨兵十分适配,即使他的精神力量在那一批向导里称得上出众,训练他的人夸赞他的精神包容力极强,也没能让他与哪个哨兵的精神力契合良好,虽说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被迦勒底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准备,但他也没想过战况会紧急得让他那么早那么草率地要被人按住然后干屁股。

  “是那一批哨兵平均水平良好但是没有拔尖的人的错”,被带到一扇门前的时候,立香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冒出这样的抱怨。

  “没有感情基础至少也要能力水平对等啊,所长怎么能这样……”

  玛修在背后小声的抱怨了下达命令的人一句,在开门前再次伸手握住了立香的手。

  “前辈…如果实在不想这样的话要不要用精神共鸣来攻击?”

  立香回头对上少女紫色的眼,看起来有些怯弱的少女不安地手握在胸前,提出激进的想法,这让立香稍微愣了愣神,随即展开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这会被算是暴力违抗军令吧,可能会被枪毙哦?”

  “按照目前情况来看确实很大几率会处以死刑。”

  一个发色稍浅的笔挺青年拿着一叠文件从另一边的走廊上走近前,年龄看起来比立香不过大两三岁,眉眼却成熟干练得多,被一身深紫色的制服与精简的战略装甲衬得极富隐忍的攻击性。

  “加拉哈德——立香前辈…这是与我搭档的哨兵,还有……”

  少女急急忙忙把文件接过后将加拉哈德拉近,凑在人耳边责备。

  “立香前辈已经接受安排了你不要再给他压力啦…!”

  “陈述事实而已。”

  加拉哈德揉了一把玛修的头发,在稍乱的发丝间嗅到安心的气息。

  “那么我也……反正不会有事的,过会儿就出来啦。”

  示意押着自己的工作人员放开手,藤丸立香安慰地说着,伸手就要推开静音室的门,语气里有几分故作轻松也掩饰不过去。

  门后等着的哨兵会是怎样的人,有怎样的性格与力量——会粗暴还是温和地对待被安排下来和他结合的向导,他不愿意多思考。

  让一切快点结束然后奔赴战场吧,死亡或者胜利比起结合在此时都成为他迫不及待的念想。

  门向两边缓缓打开,静音室里柔和的光线隔离开了冷色的外界,耳边是潺潺的水声,室内的床边坐着一个因为有人突然来访而神色略为愕然的青年。

  “你们……?”

  “No.013号,哨兵罗宾汉,迦勒底为你安排了一位向导,希望你们能尽快结合并进入战场。”

  背后的人介绍完情况,立香见床边的人并没有多大表示,想着至少要让他说些什么,故意歪了歪头,冲他眨了下眼睛。

  这动作还包藏着私心,别人猜不到,他仍希望着事情能有所转机,即便面前的黄发青年是个看起来稍微有些消极但是温和的人。

  “哈…还真是漂亮的小男孩,我没什么恶意——但是我更喜欢单独行动,那小药片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样的回答是立香不曾想到的,那青年眼里泄出一点嘲笑,手臂撑在身后,更多的往里靠了靠,瞥向立香的视线有些柔和。

  “你不接受安排?”

  他身后的两个人语气听起来十分的难以置信,甚至是暴躁,这让立香感到有些头痛和紧张,如果房间里的不是比常人更强的哨兵,这两个人或许会冲进去摁住那个青年。

  “大概还会把我和那个人摁在一起强迫亲亲”

  不合时宜的逗趣想法让立香差点笑出声。

  “说老实话,我不是很想接受安排,毕竟我——额,我们这些人也只不过是战争的棋子吧,反正我对目前的战况不看好,甚至觉得前景有点令人绝望,所以还不如让这个优秀的小家伙找个更强的搭档,说不定还能活得久一点。”

  【你们是战争的钥匙】这话是哪个导师说的呢,立香有点记不清了,但是这个哨兵看起来已经有了不少的经验,把那些用来鼓舞人心的漂亮话咀嚼得透彻,虽然说出口的话听着刻薄,但却让他的心里生出了一点暖意。

  “这是我的命令,是军令!”

  高跟鞋磕地的声音在立香心尖上敲出不详的悸动,静音室里的青年也被这声音还有那尖锐的话语震得耳膜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看见一堆人在自己处理完公务之后依然挤在静音室门口毫无进展,奥尔加玛丽气得耳朵里像进了蜜蜂一样嗡嗡响,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立香一把推进了静音室,没等人开口又一指黄发的哨兵,眼睛瞪得让人觉着那眼角一放松下来绝对会出几道皱纹。

  “立即执行!”

  那架势就像要直接扒了立香和罗宾汉的裤子然后监督他们两个完成那个未成年勿视的仪式一样。

  这太羞耻了!

  “就算所长是成年人!也没必要全程目睹!”

  藤丸立香试图拯救自己的节操。

  “强行结合已经很难为情了,被视奸就更没人情味了!”

  罗宾汉试图拯救自己和第一次谋面的少年两个人的节操。

  门外的加拉哈德被玛修拉着一起点头附和。

  玛修还抢救着说了些“立香前辈还差几个月才成年”“我觉得这件事我们一群人围着看有伤风化”之类的话,奥尔加玛丽仿佛听到了自己秃头掉发的声音。

  “闭嘴!……”

  呵斥的话音未落,环形走廊的另一边的嘈杂声响打断了强势的命令,一群医护人员推着架运送伤者的推车惊慌地往静音室分布的区域赶了过来。

  有血沿着那人下垂的手与被浸湿的床垫滴在地上,又被滚轮压过,拉出长长的刺目痕迹。

  一时间有些活跃的气氛仿佛被冰山压下,凝重得让人透不过气,奥尔加玛丽在众人愣神的空档就已经跟了上去,立香也后知后觉地与所长一起全身消毒后进了那间用于救治伤者的静音室。

  看着神色有些担忧的玛修,罗宾汉笑着对他挤了挤眼睛。

  “不用担心啦,小妹妹,大概也没我事了我就先溜了——”

  随即,人就躲回房间关上了门。

  “怎么伤成这样…等等,就他一个人回来吗?”

  看着手术台上满身血色的伤者,那空洞的眼神比那人腹部骇人的贯穿伤更让奥尔加玛丽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

  “芬恩他的向导死了,所长。”

  医生简短地回答后,头也不抬地开始处理伤口,并为伤者挂上了血袋。

  止血的过程算得上顺利,但并没有人为此松一口气,仪器上显示的生命体征不仅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缓慢但不可阻止地衰落下去。

  立香透过那人金色的发丝看见,不知是到底是泪水还是汗液,或是二者都有,顺着他的眼角和脸颊不停的落下,在嘴唇的颤抖和厚重的血污中冲开痛苦的痕迹。

  没有了向导的保护,无数倍放大的痛苦与悲伤,似乎正将那灵魂拉向无尽的深渊。

  “别愣着了,快点用你的力量去保护他!”

  立香被突然凑到耳边小声命令的奥尔加玛丽惊得身体一颤,犹疑地看了一眼神色急切的上司。

  “他是我们重要的哨兵——如果能够救回来就一定要救,你明白吗?”

  少年了然地点头,靠近到那人的身边,抬手轻轻抚摸过伤者发烫的额头。

  泪水的碎片散得到处都是,无法言说的疼痛充斥着感官,纯白的鸟儿张开翅膀在混乱的世界里飞翔,精神中狂暴的风雨在海面掀起巨浪,一遍又一遍拍打着海岸悬崖,也将人用力摔在狂躁与悲痛的巨石上——伤痕累累的巨大生灵在无比的重压与折磨下奄奄一息,碎石划伤它的身体,沙砾嵌进它的血肉,海草要将它扼杀。

  立香编织起安全的网,将它打捞,隔离痛苦,隔离悲伤,将那失控的灵魂安抚并送入静谧的安眠。

  那双眼睛恢复神采的一瞬,他觉得自己在某一刻陷进了那一抹蓝色中,好在下一刻伤者就安然地闭眼睡了过去,只在立香心里留下浅淡的怅然。

  一位护士拍了拍立香的肩,他才从呆滞中回过神,跟着一边去坐了下来,然而休息片刻后他还是觉得想对他的上司说些什么,抬头看向奥尔加玛丽,视线相对的瞬间,一直皱着眉的女性轻哼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立香也只好悻悻地垂下了头。

  “对了,刚才芬恩这家伙好像一直在念叨着什么,你们有人听清吗?”

  看着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下来脱离了危险的哨兵,奥尔加玛丽质问着全程跟同的一众医护人员,却在他们的眼神中发觉了瑟缩与闪躲。

  “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就在几句杂乱的推脱搪塞堵进耳朵里嗡嗡响得迦勒底所长差点发飙的时候,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少年的复述却让奥尔加玛丽的声音塞在了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

  “他说……”

  “库·丘林的向导回来了。”

TBC






【枪弓】我们两个人啊

前言:是和cp面基并表白之后,决定写的一篇文,灵感来自于带cp在我的家乡游玩的三天时光。

再一次游走在故乡的土地上时,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但是,莫名的雀跃和焦躁却让人从心至身都短暂而又频繁地颤抖起来。

这和此次同游的人有关,虽说是梦回故乡,却有外人随行。

库丘林歪过头瞥一眼身后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的红衣弓兵,按捺不住奇异的情绪,肩膀又是一阵转瞬即逝地轻颤。

就像是恶寒的感觉,但又不是这样一种令人讨厌的情绪,枪兵觉得把这归类于不知缘由的激动更合适。

“怎么,一直在看着我?”

一直面无表情的弓兵终于在嘴角勾勒了些微的弧度,无谓的声音里有了调侃的语气。

“啊,是啊,你要是在我的梦里走丢了我可是会很苦恼的,一想到你这家伙居然留在了我的思维里……嘶,真是难以容忍。”

“现在我是外来者,对于陌生的地方,基本的跟从我还是做得到的,不劳费心。”

卫宫嗤笑一声,偏过头去看向了别的地方。

周围的环境被薄雾朦胧地笼罩着,隔着这样的帷幔,隐约看到遥远的群山飞鸟,都在改变,有时,眼中会有一条河向前流淌而过,眨眼间,就已变成河滩或是墩堡,那上面偶尔停着飞虫,开着野花,下一次就变成沾染鲜血躺满尸体的战场。

他行走在别人的记忆里,行走在历史之中无存的世界,那瑰丽传说中最光辉的篇章,正被那个枪兵这样向他无所谓地,平淡地展示着。

他沾满鲜血,书写征战的一生,被诗人代代传颂着,成为文明之中一曲雄浑的赞歌。

和我不一样。

红衣弓兵的双眼穿透这一切,看不到自己所追求的分毫。

仿佛永不停息的战争,仿佛永无止尽的贪婪,看似争夺荣耀般的互相倾轧,他望不到尽头。

即便在这样的传说里,和平仍为万众所期,但统治者之间的明争暗斗却如影随形。

他们穿过阿特格拉的河滩,咒树的枝桠仍在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他们翻越佳林山的峡谷,哥尔尼的大棕牛和它的牛群还安然无恙;他们途径勒迦坟茔,军队的营火犹在煌煌烧灼,倒映在天神卢赫安静瞭望的双眼中……枪兵没有停下脚步。

终于,在艾曼尼亚的少年军团身着轻胄,在他们身边穿行的时候,库丘林驻足停留。

“你看,他们很快就一个都不会回来了。”

他轻声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了的弓兵说着,视线却在那些少年的脸上聚焦。

“他们为了守护阿尔斯特的荣誉,也是为了我而出征——我的同伴们,以为他们能够拿着敌人的王冠返回,最后却无一幸免。”

弓兵看向身边的人,望进那双血红的眼,在那里面看出眷恋与刻毒的仇恨。

“我啊,现在想起来,都会想要杀死那个可恨的女王,就像这样——”

一只手伸到卫宫眼前,他抬起头,那个人正手握着缰绳,等他登上战车。

不耐地推开枪兵的手,卫宫抓住车沿登上去的一刻,就被猛然开拔的战车拖得一个趔趄。

战车驶入喊声震天的摩尔提尼,绕着一支恐慌的军队疾驰,路面被车轮犁出狰狞的沟壑,车辙翻起成了新的城墙,车上的镰刀撕扯开敌军的身体,倒下的尸首堆成一堵高墙,恍惚间,他在太阳神之子的愤然双眼里看到了那个死棘之王的阴影。

最后,库丘林架着战车带着弓兵到了复阿德山边的平原才停下,他们坐在河流边小憩,卫宫一直盯着潺潺的流水,而光之子也没有发话,就像在为自己的一生终结的地方献上沉默与缅怀。

就这样,你是带我来看一遍英雄的传说吗?

安静的流水声里,弓兵沉郁地发话。

你知道的,我并不关心你们这些传说的英雄与历史的伟人——我从不憧憬
或是在意。

“跟你这人一块儿真是没意思,还不如以前跟那个神父一起愚弄别的参战者来的痛快。”

库丘林撇嘴,泼了一捧水,把弓兵淋了个透。

发丝上的水珠滴在嘴唇上,顺着唇缝渗入口中,带着泥土青草的气息,他没有生气。

弓兵安静地把手浸在河里,注视着游鱼在指缝间来去。

“我说过的,我不在乎荣誉,不在乎过程,我只需结果是我想要。”

“被送上绞刑架是你想要的吗?”

“……闭嘴。”

男人凛然一抬眼,枪兵却在人的怒气里轻轻松松地在草地上躺下,手枕在脑后。

“你要我闭嘴我就闭嘴,那我多没面子啊。”

“嘁。”

“你这家伙啊……”

光之子叹息着,侧过头与身边的人对上视线,咧开嘴爽朗地笑起来。

“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我们两个人的终结好像都和脑袋有点关系诶。”

“我跟你可不一样。”

弓兵下意识地摸上脖子,上面没有绞索也没有勒痕。

“你是在为了你的国家,还有所谓的荣誉迎接战争。”

“你呢,不也是在为了你想要守护的东西而战吗?”

“我和所有人为敌,直到这个世界如我所愿。”

“和平?”

“和平。”

“我无法理解你们,为了那些虚无的,对美好的生活毫无意义的东西去发动战争。”

“我也没法接受你的说辞,和世界站在对立面什么的,真是荒谬……”

“我的愿望,我的目的,在间接地否认你们,而你们得以被世间铭记的也是我所想要消灭的…我们两个……”

“永远是陌路人,对吧。”

库丘林低声说着,扯住卫宫的衣服把他拉下来和自己并排躺在一起,弓兵也没有拒绝。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对望着,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看透对方那双眼里的期盼。

叹息着,敌视着,对峙着。

直到海浪凝固平息在阿尔斯特的边疆,火炎城里的人走出地狱前沿;直到迦耶博格不再瞄准敌人的心脏,尖锋鹤翼永远甩脱粘稠的猩红;直到猛犬骁勇的颂歌停止千年的传唱,罪恶的世界转为洁白的咫尺彼岸;直到英雄走下英灵之座,阿赖耶的契约灰飞烟灭——直到彼此都不再作为彼此,我们两个人啊……

才能够互相理解,接纳,赞同,亲密无间,分秒相依。

我和你啊,才会是那天造地设的一双。

END